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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枝傲立苍穹间

归档日期:05-04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浩瀚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今年春节,我又收到了李玉枝阿姨的祝福微信。17年了,我们从寻呼、短信到微信,遥远的问候和彼此的惦记一直绵延至今。

  与李阿姨相识是2001年8月,当时她跟随丈夫―著名战斗英雄、原海军某基地副司令员麦贤得来新疆参观,我有幸全程陪同。在那次行程中,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,麦贤得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,倒更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。但凡有人表达对他当年英雄壮举的仰慕之情时,他的羞涩与谦虚让我觉得他似乎还生活在那个年代,语言中是对党和军队的感恩。

  置身于大西北的强烈阳光下,麦贤得完全释放出对大自然的热爱。他常常蹲在田间地头盯着一株棉花、一枝向日葵,一看就是很长时间。有时还会拔下一枚叶片放在嘴里细细地嚼、慢慢地品,微微闭上眼睛,完全沉醉其中。那场面,让我无法将眼前这位淡泊的老人与当年那个咤叱海疆、英勇无畏的战斗英雄联系起来。

  我也注意到一个细节,无论麦贤得参与什么活动,李阿姨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提醒他添衣服、喝点水、休息一下……在她那张和善柔美的脸上,总是挂着对丈夫的体贴关切。

  一天清晨,早饭已备好,却始终不见麦贤得和李阿姨出门。再按门铃,李阿姨小声答应着,房间内隐约传来细微的说话声。没多久,麦贤得揉着惺忪睡眼走在前面,李阿姨紧随其后小声叮咛。落座之后,李阿姨一脸愧疚地向大家道歉说,昨天大概多跑了些路,他的老毛病又犯了,晚上头疼睡不着。直到这时我才知道,由于麦贤得头部早年受过重伤,留下的后遗症一直折磨着他。即便借助大量药物,晚上睡不着、早晨醒不来依然是常态。

  记得到达库尔勒是个下午,晚饭后我们沐浴着带着甜甜梨香的凉风,就像一家人一样徜徉在市区宽敞的街道上。道路两旁的灯箱已经点亮,整个城市被罩上了一层柔美的朦胧面纱。不知是谁说了一句,快看那灯箱!只见前方有个灯箱上竟印着麦贤得的头像,大家兴奋起来,围拢过去将照片与真人进行比对。此时的麦贤得也十分配合,手扶灯箱柱调皮地立正站好,郑重地接受我们挑剔的“检阅”。

  我们的举动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好奇围观,有位中年人突然高喊起来:“是麦贤得,真的是麦贤得!”然后冲过来,紧紧握住麦副司令员的手说:“真没想到,能在这里碰上童年时代的偶像、无比崇敬的英雄!”

  此时的麦贤得被潮水一般的路人围在中央,他的眼神里既有兴奋但更多的是无助。昏暗的路灯下他似乎在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,直到看见李阿姨就站在人群外围始终默默注视着自己,才显得踏实下来。面对热情群众的提问,麦贤得总是平和地重复一句话:“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,党和人民却给了我太多荣誉!”

  灯箱上麦贤得的头像底下有一段简短的文字介绍,大意是说他在1965年“八六”海战中受重伤,后经全力抢救虽挽回了生命,但语言表达和记忆力大多丧失,右边肢体萎缩,严重外伤性癫痫时常发作……灯箱上冰冷的文字与眼前的顽强生命在我眼前交相辉映,震撼之余感慨不已。如果不了解这些,我们恐怕根本难以想像,在他的身上曾经历过如此壮烈的生死考验。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,他付出的实在太多了。当然,做出牺牲的还远不止麦贤得一个人。这些年如果没有李阿姨的精心照料,那昔日的英雄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境遇呢?我无法想像。

  那次的新疆之行结束后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,我竟意外地收到了李阿姨从湛江寄来的一小瓶“双飞人”药水,这让一头雾水的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来。记得在南疆参观时正值酷暑天气,李阿姨总会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盒中取出一瓶神秘的药水让我涂抹,我对那颜色近似红花油、气味又好像“十滴水”的东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,谁知细心的李阿姨竟然就一下子记住了。端详着这瓶飞越万水千山、被泡沫层层包裹的药水,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。后来那药水我一直珍藏着,从没舍得用,因为那是我与麦副司令员、李阿姨一家感情的象征。

  后来我奉命调至兰州工作,他们一家也离开了湛江,我们的联系因此中断。2012年夏天我去延安出差,刚一下车就听到有人高喊:“小曹―”我循声望去,招待所门前一对老年夫妇正朝我招手,竟是李玉枝阿姨和麦副司令员!我顾不上拿行李,飞奔过去与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,一句话还没说,我的眼泪先流了下来。李阿姨搂着我不停地说:“这次再来兰州战区,我和你麦叔一路上就念叨你,谁知这么巧,我们真的在宝塔山下重逢了。”

 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,就像失散多年的家人终于得以团聚。知道李阿姨开通了微信后,我们立刻互加了好友。从那以后我又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麦副司令员一家的近况,欣赏到李阿姨推荐的充满正能量的美文。每当我在朋友圈发出新发表的散文小说作品,李阿姨总会在第一时间点赞留言。这正应了古人那句话: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

  去年除夕夜,我们一家人在春晚中看到了李玉枝阿姨。她作为全国孝老爱亲道德模范代表接受采访,还向全国观众说出了这些年来的心里话。在那一刻,所有和李玉枝阿姨有关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。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新淡雅的中国画长卷——浩瀚苍穹,玉兰初绽,花色似玉温润洁白,气韵如兰馥郁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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